人体艺术和人体文化作为人类文化的组成部分,是人在其一定历史发展阶段,特别是进入文明时期的自我审美观照的产物。从东、西方文化考古发掘看,人类文化和艺术的起源,都与人体有关。是人的自我觉醒的表现。由于人的自我意识的产生,看到人的地位和作用之后,才有了崇拜之、讴歌之的愿望和要求。尽管在初期这种认识仍然要带着很大盲目性,这也是人还处于幼年时期的缘故。当代东西方文化比较研究认为,东方,中国重山水。西方,希腊重人体。我看这是只看到支流,而未看到源,只看到末,而未及其根的表现。

实际上,人体文化是人类的共同意识表现,是人类文化,艺术的总发源地。只是由于后来经济发展、文化演变的不同,才出现了差异。即使这样,“性相近习相远”,人类有共同发展、历史的演变,使东西方文化出现了差异,各自向着不同的路线和境界迈进,但这是后来的事情。我们中国作为东方文化的代表,在漫长的历史时期里,由于封建传统层层淤积,积重难返,官僚政治严酷之极,人人自危,因而谈玄说易,寄迹山水,成为和西方文化的重科学实证、理性精神,重自我个性,物质享受,形成鲜明对照。这决不是说中华民族、东方文化和人体艺术绝缘的,排斥的。我们不说盛唐时期敦煌壁画中的裸体的飞天、菩萨,《诗经》、古诗于男女体描写等等。五四新文化运动对中国扼杀人性、泯灭情欲、反科学、反民主的封建制度、封建思想是有力的冲击。新文化、新思潮被先进的知识分子接受、掌握以后,就身体力行,启蒙推广。人体摄影也渐次萌发滋生,不少摄影家都涉及这题材领域,摄影刊物和展览时有所见。然而,对于摄影先驱者来说,他所进行的是严肃的艺术探索和文化启蒙工作。张印泉先生在《飞麻醉》摄影杂志第期发表过《力》。这位向以正直、崇高为人生理想的摄影家,倡导摄影走“简洁、明朗、生动、有力”的阳刚之美的艺术道路。他一生致力于拍摄劳动人民的生活,讴歌祖国山河风物,偶一涉足人体,也是为了实践他的艺术主张, 创造了阳刚之美的力作。《力》如题所示,拍摄的是位肌肉隆起、筋健强壮、体魄矫健的青年男子,对当时充溢着糜糜软软、香香艳艳之风气的摄坛,无疑起着铲偏树风作用。这一阶段发表人体摄影作品的还有:敖恩洪在《黑白影刊》上发表了《入浴》、吴印咸发表了《人体》、郎静山在《晨风摄影文化合刊》上发表《春怨》、在《集锦照相》上发表了《心即是佛》。这些体态各异、姿势优雅、用光考究的人体摄影说明我国摄影家有很高的艺术造诣,即使接触的是一个新的题材领域,他们也能得心应手地创造生动感人的艺术形象。同时,说明“人体艺术不适合在我国发展,不合我国国情”云云,也是站不住脚的。郎静山先生的人体摄影还试图把中国传统哲学、禅宗佛法注入其中,这同郎先生一生以中国传统文化和艺术与摄影艺术的结合,努力创造东方文化背景的、有中国民族特色和风格特点的摄影艺术-“集锦摄影”是一致的。
这些可贵的艺术试验,很可惜,后来没能继续下去。五四以后的新文化思潮的推演,在新形势下转变到新的任务,社会相对稳定的短暂时期结束了。接踵而至的严酷民族斗争和阶级斗争,血与火的交织使人体摄影这个新文化运动启迪、诞生的艺术品种,经过了萌发、苏醒,很快又销声匿迹了。与此同时,几乎和中国同时起步的和中国有着同样文化背景的日本的人体摄影,伴随着明治维新,它的资本帝国从积累到膨胀到扩张,而人体摄影却一直平缓地向前发展着。日本摄影家以他们特有敏感和移植能力,和西方超现实主义摄影、主观主义摄影相呼应。在战后,特别是五六十年代,日本人体摄影变形、变色、变调、畸形、夸张、变异、抽象,无所不用其极。本庄光郎、中山岩太、筱山纪信等,与欧美摄影名家相比,可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
综上,同样以东方文化为背景的中、日等国人体摄影,同样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艺术倾向-一种是极力使之和东方文化、本民族文化结合,创造具有鲜明特色的人体摄影,一种是无所顾忌的和西方文化、欧美文化相结合,创造个性强烈突出的人体摄影。二者各有其作者群和读者、观众群,可以并行不悖,各自得到发展。
人体摄影艺术作为人类文化的组成部分,是一项严肃的工作。在诸多摄影题材中,它显然不是最最主要的。我们深深地了解肩负着振兴民族、和谐社会的伟大历史任务中,摄影艺术所承受的责任和义务,我们还有着更为迫切的重要的摄影使命。但是,人体摄影艺术决不可以说是可有可无,或者大逆不道、旁门歪道的东西。它是社会主义文化建设主题中应有之义。对人体摄影艺术的创造和欣赏,都有赖于它的作者和观众有较高层次的文化教养和艺术修养。四化建设的推进、全民族科学文化水平的极大提高,整个精神文明建设、摄影文化及其组成部分的人体摄影艺术的研究和发展,以三者有其内在关连、必然联系和相互制约、互为因果。这三者的相互促进,互补互荣,同步前进,集中国原创大师作品于一站是我们理想的目标。...